2026美加墨世界杯1/16决赛，佛得角队以2比3惜败给阿根廷队。从小组赛逼平夺冠热门西班牙，到淘汰赛面对卫冕冠军拼至最后一秒，这个仅有55万人口的大西洋岛国，用连场硬仗赢得了全世界的尊重与掌声。

在佛得角首都普拉亚，佛得角大学孔子学院公派教师孔晴晴和当地朋友一同见证了终场哨响的时刻；在广州，佛得角大学孔子学院首任公派教师苏春隔着屏幕热泪盈眶。一任开山拓土，一任坚守传播，两位均由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派出的中文教师前后接力，她们懂得这支球队“虽败犹荣”背后的民族性格，也更清楚足球之外，中佛两国民心相通的十年长路。

十年接力：粽香鼓声里的文化传播

足球让世界看见佛得角，而中文教育，则让中佛两国人民真正走进彼此的心里。

2015年12月，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与佛得角大学合作共建佛得角大学孔子学院，这是佛得角全国唯一一所孔子学院。苏春是学院首任公派教师，孔晴晴则在2018年接棒，一守就是8年。

苏春至今记得建院初期的艰难。最初的孔院只是佛得角大学里的一间旧仓库，15万元启动资金就要完成全部改造，而当地物资匮乏、效率不高，订一台冰箱要走很多流程，教材海运半年才能到港，揭牌前两天教室里还空空如也。首任中方院长跑遍当地中资企业，借来灯笼、书籍和中国元素装饰装点场地，硬是在两个月内完成了筹备、揭牌、开课。“我们一个人顶十个人用，招生、上课、活动宣传、接待来访，24小时随时待命。”苏春说。

就在那批最早的学生里，有一个叫龙勇生的年轻人。他好学、有领导力，学了几个月就能用汉语发言，还主动把学到的中文带回社区教给家人和孩子。2019年，他和同伴争取到了来华留学的资格，却凑不齐机票钱，只能四处奔走寻求赞助，直到起飞当天才等到资助，仓促赶上航班。这份不服输的韧劲，和球场上的佛得角队如出一辙。

如今，龙勇生已经成了佛得角大学孔子学院很受学生欢迎的本土教师，他还掏钱买奖品举办中文奥林匹克比赛，把中文的种子播撒到更多学校。“他把我的教学方式几乎都学了去，还结合当地语言优化，上课效果比我还好。”苏春笑着说，看着自己的学生成长为文化传播的同行者，就是这份工作最大的成就。

接过接力棒赴佛的孔晴晴，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坚守。当地没有糯米、没有粽叶，她就从中国自费采购，提前半年海运到佛得角，独自包上百个粽子，带到各个中学教学点和学生分享，介绍屈原与端午节文化。去年，她包粽子的短视频和苏春创作的主题曲《万里海岛飘粽香》一起，在全球孔子学院“最孔院”短视频评选中拿下二等奖。

“每一粒漂洋过海的糯米，都带着文化的温度。”苏春说，在一个连粽叶都没有的海岛上，让当地学生吃到粽子、了解中国节日，靠的就是一代代老师的默默坚持。就像佛得角的足球，没有好场地也能踢出名堂；文化传播，没有优越条件也能落地生根。

当地时间6月15日，佛得角逼平西班牙的同一天，一面来自广东韶关的非遗牛皮大鼓，经三个月海运抵达普拉亚，交到了龙勇生手中。这面鼓是苏春专门定制的，鼓身绘着牡丹，写有“威震四海”四个汉字，是佛得角岛上的第一面中国龙狮大鼓。“世界杯开赛的日子，广东的非遗鼓也到了，鼓声和欢呼声凑到一起，就特别有意义。”苏春希望，这面鼓能在佛得角敲起来，让中国古韵和当地的莫尔纳音乐相遇，让广东的非遗在大西洋岛国传响。

山海情深：足球是桥，中文也是桥

世界杯的热度，也悄悄改变着孔院的课堂。孔晴晴告诉记者，世界杯开赛以来，每节课前学生都会围着她聊球赛，得知佛得角队在中国有很多球迷，孩子们都格外开心。小组赛首战西班牙那天，全国放假半天观赛，她走进校园时，看到全校师生几乎都穿着国家队球衣。学生们围着她问“‘佛得角加油’用中文怎么说”，那节课干脆变成了“世界杯中文课”，“进球”“守门员”“世界杯”一个个词语，随着孩子们的热情融进了心里。

“以前教中文，是课本里的知识；那一天，中文和他们最骄傲、最激动的事连在了一起。”在孔晴晴看来，这就是文化交流最生动的样子——不是单向的灌输，而是顺着对方的热爱，自然而然地走进彼此。

佛得角有个家喻户晓的词叫“Morabeza”，很难用一个中文词精准翻译，它包含着热情、包容、友善，还有让外来者感受到“这里也是家”的温暖。孔晴晴说，她刚到佛得角时人生地不熟，邻居会主动帮忙，学生会把家里种的蔬果、土鸡蛋带给老师，逢年过节互相祝福。“生活节奏很慢，但人和人的心贴得很近。”

这份亲近，也是十年人文交流一点点攒下来的。苏春刚到佛得角时，当地人对中国人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开店的商人”，对中国文化了解不多。孔院的老师从课堂做起，教语言、教太极、教民歌，办拔河、羽毛球等体育交流活动，一点点打破既有认知。如今，走在街上会有学生主动用中文打招呼，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把学中文当成职业发展的方向，希望能到中国看看。

佛得角的首次世界杯之旅已经落幕，但“蓝鲨”拼出来的风采，已经留在了世界杯舞台中央。而在球场之外，中文课堂的读书声、海岛端午的粽香、非遗大鼓的声响，还在继续书写着中佛两国的故事。足球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而中文与文化，则是搭起两国民心的桥——山海虽远，心意相通，这份友谊，和佛得角人的坚韧一样，绵长而有力量。

文/羊城晚报记者 陈亮

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