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广州还没有一家美术馆，但是有一个能够代替美术馆的文化公园，它里面有各种展览，还有海洋馆、露天粤剧表演和游园赏菊等等，总之什么都有，十足有一种集公家味、岭南味和群众味于一体的“广味”（这是我此刻才总结出来的一种关于“广味”的说法）。我就是在那里看了气势撼人的平山郁夫作品展，留下了对平山郁夫作品和他本人最好的印象。如果说我在广州美院学习的四年当中经历过哪些大事，在文化公园观平山郁夫展应该排在前面。而且，如果没有这个展，文化公园留给我的印象可能就只是一个周末打发时间的地方，还算不上“文化阵地”。直到今天，我都无法想象像平山郁夫那么大型的国际艺术展是怎么实现的，那些作品尺幅非常大，顶天立地，而且还不像如今的展览，动不动就罩上块玻璃，或者是在画前拉一根警戒线。也可能是我们有了多年广交会的经验，什么国际活动来到都不在话下吧。我想，如果要对现代广州进行文化研究，首先就要研究文化公园；而如果要研究广东的美术史，也应该把像平山郁夫这样的展览列进去。在那个求知欲很强而资源和条件又相对稀缺的年代，广州文化公园真的就是人人都离不开的公共文化场所，人人都在里面放进了太多的记忆。

在当年看来，文化公园的位置很中心：左前方是南方大厦，正前方是海关大楼，还有岭南美术出版社和最大的邮政报刊中心。从美院坐上25路公共汽车，经过骑楼密布的同福路，过了人民桥就能直达文化公园。去出版社见见连环画编辑苏华，上文化公园看一场展览，最后来到报刊中心看看有没有新到的《世界文学》，这一天的收获就是满满的。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出版社搬走了，报刊也越来越少，展览都办在新建的广东美术馆，文化公园还值得一去却是因为它门前的地下室商场可以买到便宜的彩色反转片。现在，拍照变简单了，买生活用品也不用去南方大厦，如果还想走进文化公园，或者在它的周边来一次旧地重游，那一定就是为了写一部故事发生在过去的小说。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过去，过去的生活有想象的可能。或许今天的生活在成为过去以后也值得去写去画，但这就需要我们将回忆作为比面对现实更客观的人生态度。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一定是把自我跟历史紧紧地绑定在一起，把叙述当成了生活主要的部分。

统筹｜吴大海
文、图 | 陈侗